“還不是你說得嚇人。”蘇谷雨縮了縮身子。

“我來這後山沒一百都八十回, 你見我怕了？”阿薯搖搖頭，將挖好的藥材交給蘇谷雨。

蘇谷雨將準備好的靈石遞給阿薯。

阿薯還沒來得及清點, 山下便傳來叫喚聲。

“那個新來的叫我。”阿薯信得過蘇谷雨，不再浪費時間，把靈石塞進儲物袋裏，“我先回去了。那新來的煩得很，一天天把我當奶媽似的使喚。這不會，那不會，真不知道是不是耍我。”

“嗯。你先去，我從那邊走。”蘇谷雨指了另一個方向，以免遇上其他人。

阿薯往山下走了好一段距離，才放聲喊，“叫什麽, 我今天要給藥田拔草啊。”

蘇谷雨本該往山下走, 但今日有不少與蘇谷雨相似的弟子過來買藥，為了躲開那些人, 蘇谷雨只能多次繞路。

他也不知自己為什麽要繞路, 或許只是擔心被其他弟子瞧見，轉到蘇長老耳裏吧。

走著走著, 蘇谷雨到了一處偏僻幽靜的地方。

樹上已經拉起了陣法線，仿佛在警告著什麽, 不準弟子入內。

蘇谷雨無意入內, 順著陣法線往前走。走了一會, 一塊牌釘在樹上。牌上寫著內有兇猛的藥用靈獸, 切勿入內, 違者重罰等字樣。

瞧見木牌, 蘇谷雨心裏想的卻是居然沒有弟子生出貪念闖入？

前方傳來小聲的交談聲音。

“如何？”

“在裏面。”

“長得也太醜了。最近魔修猖獗, 就不能找個好看的？”

“要那麽好看做什麽，沒三個月還是得埋土裏。就……那樣，再好看，還是會不好看的。”

“我看你就是想多拿點回扣，不然怎麽越找越醜。”

“放屁。”

蘇谷雨聽得迷糊，往說話聲音看去。只見那兩個弟子中間放著一個沈甸甸的麻布袋。那個麻布袋被撐出詭異的形狀，有活物在裏面無意識地掙紮著。

之所以說無意識地掙紮，因為那個麻布袋的袋口是開著的，但是袋裏面的活物卻無視了袋口，在袋裏面掙紮。

蘇谷雨想象不出什麽動物裝進袋子裏會是那種模樣。

好像是猴子？

可又比猴子更高瘦一些。

蘇谷雨蹲在灌木叢後，等那兩弟子先離開再出去。

那兩弟子卻是那種喜歡偷懶溜號的人，難得有個沒人走動的地方，幹脆聊會天。

“今天你賣藥賺了多少？”

“你別胡說八道，我哪有賺錢。”弟子神色慌張。

“就你還想騙人，止血丹都炒到什麽價了，你能不賣？”

“我哪來的止血丹？”

“你怎麽沒有？你口袋多少止血丹。”

“那些止血丹又不是我的，……是給兩腳羊用的。”弟子忽而小聲，似乎說了個什麽名字。

蘇谷雨沒聽清名字，但他覺得兩腳羊這話怪不舒服的。

兩腳羊就是人，而且是被當成食物的人。

想起木牌寫的藥用靈獸等字樣，蘇谷雨震驚不已。難道史長老用人來餵靈獸？

不對，蘇谷雨立刻否定自己的想法。

剛才弟子說，三個月不到就埋土裏。說明兩腳羊不是用來吃的。

蘇谷雨想著再次否定自己。

說不定，弟子說的兩腳羊真的就是羊，不是他理解的那些。

蘇谷雨還是想相信乾翠門。

蘇谷雨很想知道袋子裏裝著什麽。但那兩個弟子不是生手，再懶散都沒有讓袋子裏的活物露出半點。

又聊了一會兒，那兩個弟子終於離開了。

一名弟子拖著麻布袋往山裏走，另一名弟子朝反方向下山。

蘇谷雨本應趕緊離開，但回頭看到那無意識掙紮的活物，心裏惴惴不安。

他無法捂住自己的良心，還是穿過了陣法線，跟著在麻布袋後面。

但蘇谷雨不知道，陣法線真的有陣法存在。旁的弟子試圖闖入，都會被陣法彈飛出去。唯有蘇谷雨心法特殊，穿過陣法如同魚入水般自然。

一路跟跟停停，蘇谷雨最終到了一所木屋附近。

那弟子將麻布袋拖進了木屋裏。屋裏很安靜，仿佛是一間很普通的林間小屋。

等了有半個多時辰。

那弟子打掃了好一段時間才出來。

待弟子離開，蘇谷雨才出來。越靠近屋子，蘇谷雨的心臟就跳動得更快。

木屋被封得嚴嚴實實，除了那道門之外，窗戶都被封死。

蘇谷雨繞著木屋走了一圈，發現根本沒有往裏看的空隙。或許是有，但都處在一些很不方便人的位置。像門上方的，幾乎到頂的一處空隙。人的眼睛和頭頂是有一段距離的，蘇谷雨想要從那空隙往裏看，腦袋就得頂穿門框。

正當蘇谷雨想放棄時，他想起了最近學過的一個法術。

那個法術源自心法，是能夠讓自己的元神暫時脫離身體，四處走動。蘇谷雨之前嫌棄那個法術沒用，如今才明白法術的真正用途。

蘇谷雨尋了個位置打坐。元神離身，世界頓時不同。

各種各樣的靈力覆蓋在物品四周，使得物品多出一層交疊的氣息。再看木屋，蘇谷雨驚得擡頭望天。

木屋中有濃厚的瘴氣，這股瘴氣直沖上天。受陣法影響，瘴氣並沒有一直往上升，而是被陣法阻擋後往四周消散。

在蘇谷雨眼裏，就像木屋被烏雲擋住，屋裏無法被光照耀，一直處在陰影之中。

蘇谷雨小心翼翼靠近木屋。

元神體的蘇谷雨能夠輕易穿過木板障礙，進入屋中。

剛看到屋中場景，蘇谷雨以為自己看錯了。嚇得連連後退。

但他分明在屋裏看到了那個麻布袋。

穩住心神，蘇谷雨第二次進入屋中。

這一次，蘇谷雨無法再欺騙自己。

屋中是整齊擺放的人，這些人身上沒有靈氣，均是普通的凡人。這些人以某種形狀扭曲的，被繩子加以捆綁，用木板固定。他們還有呼吸，雙眼閉著，似乎還在沈睡中。

蘇谷雨連忙回到自己的身體裏。

那些人還活著，他得去救那些人。

蘇谷雨正想抽出長劍，將屋子毀掉。

遠處有人過來。

腳步聲讓蘇谷雨停下動作。

來人竟是史長老。

史長老拿出鑰匙，打開了那扇門，走進屋裏，關上門。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自然。

蘇谷雨捂住自己的嘴巴，以免自己驚呼出聲。

蘇谷雨震驚。他以為這事就是弟子私底下做的齷齪勾當，從未想過這事竟然與乾翠門的長老有關。

萬一不是呢？

蘇谷雨不知自己用什麽理由替史長老狡辯。他的大腦空白著，除了不停重覆萬一不是，萬一不是之外，沒有任何鐵證。

去看一下。

腦海浮現了這個想法。

蘇谷雨胸腔湧起一股勇氣，再次靈魂出竅，進入木屋之中。

當他看到史長老將那新到的兩腳羊綁起，用魔器將兩腳羊的魂魄取出，蘇谷雨再也找不到自我欺騙的理由。

史長老摸著已經裝了好些魂魄的魔器，本就陰郁的面容更加醜陋。他眼裏閃動著激動興奮的光芒，仿佛在計劃著什麽。

魔器對魂魄似乎有感應力。

蘇谷雨感受到魔器使用的隱隱吸力。蘇谷雨意識到自己決不能被魔器發現，否則會有性命危險。顧不得那些已經被取走靈魂的凡人，他回到自己的身體中，趕緊離開陣法區域。

史長老看了看四周，並沒看到什麽，只以為自己多心，沒再理會。

蘇谷雨穿過陣法，回到蘇長老所在的峰上，久久會不過神來。

一個師兄敲門，讓他去師傅那裏。

蘇谷雨失神落魄地過去。

蘇長老攤開手掌，“腰牌。”

蘇谷雨將腰牌遞出。蘇長老檢查，滿意腰牌裏少了的貢獻點。

只是再看蘇谷雨那模樣，蘇長老疑惑，“你怎麽了？”

“師傅。”蘇谷雨看向蘇長老，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？”

若不是知道，為什麽讓他遠離史長老？

可既然知道，為什麽不阻止史長老做那等骯臟汙濁的事情？

“知道什麽……”蘇長老忽而一窒，勃然大怒，“你不是說你不去那邊了嗎？”

蘇長老那雙眼迸發著火焰，蘇谷雨想欺騙自己都做不到。

“你知道？你知道。原來你知道。”蘇谷雨倒退了兩步。

因為太過震驚，一陣暈眩，險些栽倒在地。

蘇長老瞧見蘇谷雨那般模樣，搖頭嘆氣。眼裏盡是覆雜。

他有千百句話想說，但到了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
他並不想將蘇谷雨拉入萬丈深淵，他不願蘇谷雨身上的光被汙濁覆蓋。可世界就是一個染缸。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，又怎麽可能不碰到臟汙？

無論他保護或是放縱，美好的東西總是會被覬覦。

“回去歇息吧。”蘇長老說，“你過幾日就要出門了，莫要影響了心態。”

“出門？我是去除魔衛道的。”蘇谷雨冷笑，“可我們門派裏就有魔，還是那種害人的惡魔。你讓我怎麽出門，怎麽有臉出去除魔衛道？”

“我現在該做的是，拿著劍，去把那個藏在乾翠門裏的魔鬼殺了！”蘇谷雨吼道。

蘇繪風聽到殿內的吵聲，連忙走進。對上蘇谷雨那雙發紅的眼睛，蘇繪風一楞。

蘇長老低頭，看著自己的紅指甲，仿佛不受影響。

“這是怎麽了？”蘇繪風擔憂地問。

“就你這修為，能殺得死誰？”蘇長老不屑地說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蘇谷雨：唉~~~~~

小白蛇：我抱抱（蛇身將蘇谷雨圈住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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